【試茶迴旋曲】生性敖桀，偏偏從小刁嘴，尤其茶、湯、酒、醋這類湯水類的飲品，吻喉而潤，舌滑細品，從不馬虎。對於喝茶這件事，從不偏信大品牌就是上選，也從不低看平價相宜的好茶。一貫的態度是不管一等獎、優選還是有機，試過再說；岩茶特級、一級，喝過才看合不合脾胃；普洱茶印級、號級還是裸磚、無紙餅、散沱不知年份的，無論生熟，不管盤商價還是拍賣價，一律開湯試茶。
試茶，第一關要有樣本數。喝茶喝過幾百種了，茶壺玩過上千把了，才有初階的試茶經驗值。我這幾年瘋了般狂試百茶，大概是神農氏嘗百草的魔力沖瀹而來，諸般因緣俱足，不管買的送的拗的，常常試茶試得不亦樂乎，那天進小倉找茶，一看還有二三十茶樣待試，真是小確幸的啊…………
平均每周試茶三次的頻率，持續的馴養和辨識，我的茶口味地圖也越來也寬廣，細節藏在魔鬼處，魔鬼奸巧，常常忽左忽右難辨東西，此時，就要調動大腦中的直覺經驗值和契而不捨的追追追…….打破砂鍋問到底，若無答案，暫時偃旗息鼓，但是不到黃河心不死追答案的偏執，可是從不輕易放棄。
今天跟一位盤商交流，昨晚試鳳凰單欉水仙的東方紅，我問這不是四道焙火?
因為心理搗鼓，喝著不夠足韻，盤商答曰:「三道」。因為報價超乎我的想像，交流一番打算離線，盤商不死心又曰:「烏崠山是火山口，所以茶有火山岩味，您有喝出來嗎?」我閒閒的回一句:「嗯，有。」又曰:「烏崠山再分800米海拔上才真正叫烏崠山單叢」。我回:「了!」
任何專業行當的語言，言簡意賅一來一往，彼此便知高下。茶品如此，茶價亦如此。
上周開湯試茶《百年奇苑2018正山小種》，200多年老茶莊的茶品，說貴不貴，茶價和茶品恰如其分。因為是武夷山景區所產茶，開湯茶色黃紅，焙火較輕，岩韻內斂含蓄，飲之打嗝通氣，掛香雖淺而芳郁，這是生態環境優異的特色，舌尖滑口細雅，淡淡煙燻味和甘潤相合；茶水耐泡，到中段有青嫩鮮新藥草味出現，甜水而悠遠。家中藏有不同年份的正山小種大約6款，桐木關的、電焙的、傳統功火焙的，甚至外山的正山小種也藏一份做為比對之用。比之時下焙火濃香的正山小種，百年奇苑這款更茶香細雅，比較貼近原生小葉種的口感，卻不是流行的香型和口味，原本想自己喝著享受就好，茶聚時一位好朋友兼茶友喝到讚賞有加，算是知音雖稀，確如星辰明月相映照，試茶試到有同好雅鑒，不枉我花無數銀兩的稀微幽意了
前幾天又試一款《1980年代無紙生餅》，布朗山古樹茶區混採壓餅。最近幾年古樹純料大行其道，非純料、非古樹不喝的商業行銷大行其道，好像不呷上一口古樹純料就不上道似的。1990年代以前，拚配是主流，單一茶區且古樹純料就算有也很稀少，這是茶葉經濟與歷史的自然顯現。我與茶商交流，說:喝起來不大像80年代的茶，是轉化太慢了點嗎?茶商答:「昆明茶農自己用好料壓的，放久了才被廣州盤商發現收購轉到廣州，昆明倉轉的很慢。我帶回來幾年了，這兩年台灣濕度不錯，有加快了些，否則更慢的。」這段對話針對普洱茶的存倉轉化對談。大陸內陸型氣候和台灣香港的氣溫濕度環境差異很大，同樣一餅普洱茶製成後，在自然乾倉存倉條件下(不加以任何加濕加熟的發酵環境，自然通風乾存)，台灣相較於內陸的茶質轉化，業內說法是一倍有餘，也就是說，台灣香港存十年，大概是昆明存倉20年的轉化。所以有些人鐵口直斷這茶幾年幾年?!有時候就是功底欠點火候的噴茶沫了。普洱茶的商業利益龐大，小女子不敢妄加得罪，僅舉一例，偶得三分生七分熟裸磚，茶商咬定是1980老熟磚。我試了兩口就說，很難是1980熟磚，一來，沒有年份的陳氣，二來，茶湯三分生的茶菁味在湯底還喝得出來，渥堆碱味促熟的轉化味道還沒退倉完全，說是90末2000初還有可能……..這一來一往茶價相差一倍有餘了。
這1980年代無紙生餅，開湯湯色存純淨，茶湯甘潤透亮醇和，首先判別是當年春摘沒錯，初幾口不大顯高低，倒是蘭香帶淡樟香的香型很特別。普洱生茶中要有純淨的蘭香，甚少可得；首先，蘭香或荷香都是淡雅清新的香型，一般不是老茶骨，不必然會喜歡，因為有人喝不出來或者說味寡淡不顯香；二來，蘭香或陳靜典雅的藥香，經驗值上需要乾倉久存才有可能出現。再飲幾道，茶氣綿綿從臟腑引昇，有如綿裡針，氣走臟腑裏而鬆透，身體慢慢發熱舒放；通常老茶茶氣彰顯，有時一口即通氣，這茶怎泡到中段才漫開茶氣走竄?有可能是試茶時身體質素條件不佳，有可能是早年乾倉濕度氣溫太低，茶質轉化低迴婉轉所致…….?吾非仙骨，無法窺探時空陳跡，僅能從經驗判別。再試到12泡，已近子時，不宜再強迫身體覺醒辨茶，否則就是違和養生了。隔日，取泡過殘茶再泡，茶水甘潤甜口，但是茶質不夠厚實，底韻稍加欠缺些些了。
走筆至此，該停了。一是無紙生餅，像是素人畫家等待發掘；一是歷史悠久200多年老茶莊的茶品，是否恰如其分可圈可點?剛好做為迴旋百轉相映成趣的對照。
日常試茶為樂，判別往往數道茶湯之間即知曉，用寫的很費力氣，寫太多又像老太太裹腳布又臭又長的惹厭煩。現今輕薄短小當道，我已經是甘冒潮流之違，偶爾書寫靡細一二，看倌稍加『滑閱』，咻一下就過去了。但是總有袖裏藏珠者，能知我寫高低之一二。試茶迴旋曲，改日登場再奏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