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5歲孿生老綠茶】我喝台灣老茶,純粹為了研究和教學,只取來源清楚且不覆焙的老茶,談不上收藏精闢,但是十餘年下來,家裏50-35年台灣老茶也累積了20餘款,一年一年喝,一年一年存,一年一年體證老味道的層次,對老茶的喜愛可說有增無減。多年與資深茶友交流,也喝過60年台灣老水仙和老烏龍,那滋味,說不盡天上人間還是深泉靜深……總之,留在靈魂深處的美好,不需描摹。

今日茶帖
1985 三峽碧螺春
1986 三峽龍井
民國四〇年代三峽開始生產綠茶,被稱為《台灣綠茶的故鄉》,極盛期大約在六〇到七〇年代中期;七〇年代烏龍茶崛起,八〇年代開始被高山烏龍市場完全取代。
龍井的產制早於碧螺春,手上這兩款綠茶的年份恰好是龍井和碧螺春歷史興衰交叉點的大約年分,民國75年前後,台灣工商農大興,在轉折點上意外留下的老茶,在35年後品飲,獨有風味。
三峽龍井與碧螺春像是綠茶孿生子,在同一塊土地上孕養,35年後同日開倉品飲,同中有異的茶滋味,說的是時間歲月的厚養。

來說說茶故事吧。三峽碧螺春是我茶老師茶行當年賣剩的,意外留存下來。大約十年前幫老師整理倉庫時,見到塑膠袋中一包黑乎乎的老茶,上面1/3看來葉形還算完整,下面1/4幾乎碎末葉粉,打開都是陳悶的倉味,湊近鼻子還沒呼吸就咳嗽連連…。本來要丟掉的老茶,基於研究和學習,我和另一位當年習茶的同學,戴起口罩動手分篩過濾揚塵了數次,大概剩下五斤上下,整理後看得出這是當年不錯的茶葉,分得一小甕存在紫砂茶倉中,歷年來偶爾開倉來喝解癮。
2010年左右,初整理好時喝起來還會輕微刺激喉嚨,因為多年角落悶著有大量雜菌滋生,初喝有點像豆漿味,這是綠茶兒茶素的轉化表現之一,茶湯黑褐沉而不透,茶甜潤但渾厚。我將碧螺春養在紫砂倉,每隔一年取出喝一次品鑑其轉化和特色。昨天再次開倉來喝,已經完全淨化並轉成蔘香甜韻,以老朱泥小壺沖瀹二十餘遍猶甜水澄澈,茶氣透骨而沉遠,整個人神思清益但鬆散欲眠,微發汗而通氣;熱熱喝蔘香飄揚甜若蜂蜜,放涼冷冷喝透若蘭芷香茗,有綠茶的酚類尾韻,好喝到欲罷不能。
之所以說起這個故事,首先要說的是,老茶並不是老就是好!!首先不覆焙、存倉條件要好。有些茶友為了維持原包裝,老茶從倉庫取出就喝……,如果存倉不夠乾爽透淨,茶葉中滋生的雜菌,品飲不但風味不夠圓熟,也有健康疑慮。

整理老茶,是一門小學問,在不覆焙的前題下,在濕度低的晴朗春天或秋天過篩揚塵初步去蕪存菁,以柴燒或紫砂甕靜置透養,通常三月半年就有初步轉化,茶葉益生菌在良好的環境下自然轉化,慢慢還原成純淨圓熟的滋味。
再來說老龍井;三峽老輩在地人慣稱龍井為《扁茶》,跟熟識的茶友購藏,五年前到我家時,賣家維持原包裝取信,我為了養茶,果斷丟棄破損的塑膠袋和紙包裝。因為放在塑膠袋中終年不見光,轉化慢且悶,初喝時綠茶的苦韻直沖,雖然有絲絲甜味,茶氣也不錯,仍然覺得苦澀粗放喝不下口……,我喝茶,不是為了以嬌同儕說這茶多麼難得,多麼珍貴了不起,而是為了老茶的研究與茶韻和養生。所以茶的來源清楚,茶性和年分的轉化,茶要好喝才是我的終極目標。

說個題外話,曾經被邀請喝『據說是…..』昭和前期老綠茶,喝起來寡淡黑苦,覆焙沒關係還作手過頭,大概十年綠茶整出讓人翻胃的假老味,我的喉嚨像被掐著一樣快要乾嘔,為了不讓吹擂的主人難堪,趕緊找藉口衝回家,以50年台灣老茶來解茶,躺著喘氣解頭疼和胃疼!!
習茶以來喝過假老茶不到五回,每回都讓我驚悚不舒服到極點,所以我僅喝來源清楚存倉乾淨不覆焙的老茶。
今日冬晴,取出三峽老龍井來喝,這茶在當年算是中等茶價的孓遺之物,不算珍貴,但是喝得出綠茶的韻味和土地的堅韌厚養的滋味,茶氣綿遠勁道,微苦帶甘,宛若苦甜菜的進階版……。
老茶的優養,是時間藏茶的哲理;老茶的珍稀,是土地賜予茶人恩渥。老茶的胺基酸(茶氨酸)、沒食子酸、茶褐素……營養和價值,留給研究和教學,這裡不再贅述。

三峽從日治時代名為三角湧改制為三峽,今歲恰逢一百年;三峽從乾隆28年(1763)記載植茶以來,已歷258年,歲月悠悠緩縱,喝茶這等事,是時間歲月的厚藏,也是優養身心靈的老滋味;兩款三峽35餘年綠茶猶如孿生子般,藏茶之後化異各顯,在世局紛亂的庚子年尾,帶來清雅的懷遠靜定。
@小蘇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