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茶之困百家窮眾口】喝茶這回事在現代，有了萬物皆可蒐的AI，基礎知識彈指之間唾手可得，可是習茶卻治絲益棼，越理越亂。其中一個癥結之一是，現代人看什麼都很簡單，實際上手呢?套句流行語『一看就會，一做就廢』!

前陣子撿起大學時代的舊書莊子纂箋，逐字紅圈慢讀，看到一段話，深有感觸，就當作這篇文章的引子。《莊子˙秋水》公孫龍問於魏牟曰：「龍少學先生之道，長而明仁義之行，合同異，雜堅白，然不然，可不可，困百家之知，窮眾口之辯，吾自以為至達已。」

「困百家之知，窮眾口之辯，吾自以為至達已。」翻成習茶的白話文就是，憑藉自己的不大通透的茶藝與辯才困倒百家的智慧，使眾人理屈詞窮(或者如墬五里雲霧、如夢如幻)，自以為已經達到了茶藝學問與智慧的最高峰!而我，也常常反思並警惕自己別落入這樣的窠臼。

幾十年來的茶市場，莫不在「困百家之知，窮眾口之辯」打轉，好像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我這種苯功夫老方法習茶的老派頑固分子，今日說點機峰。

說個新舊并陳的現象，我的好幾位學生問過我問題之一﹕「老師，為什麼你會推薦網路上買得到的品牌茶?」言下之意是~~那不是到處買得到嗎?賣茶總要說點稀缺、來點傳奇、整點限量……假若我寫一篇水金龜的專文，有自己費勁心思尋來茶農茶商的，也有網路上買得到的品牌茶，若根據推薦老實的跟著喝一輪茶農、茶莊、品牌的，立馬通透。

某位茶友多年前也問過我「老師，我去一家茶莊買茶，他說某某牌的某某茶不上檔次。」……我知道故事來了……這位茶友先不想人家百年基業品牌攢下的名聲對應茶價合理否，先不想喝懂這款茶的高低好壞值不值得，而是先想橫空出世尋得別出新裁的『好茶』…..

「某茶商說這款茶保證當年移栽的大紅袍母株後代，少量被馬來西亞某富商帶回，我買一點，真貴的!嗯，老師，您可以幫我試茶嗎?」……我也不問買多少錢?想也知道《故事茶》通常是合理市價的二倍到三倍起跳。

這類的試茶，我每年都會碰上幾回，教學多年只有一個原則，只要曾經是我的學生，自己真金白銀買來的，或者別人送的茶與茶壺，學生開口我都會試茶。但是如果拿別人買的茶來試探我，原因大抵不出有三，一.幫親朋試茶價……；高價禮茶的對面是人情冷暖晴雨表。二.顯掰，三.生意茶試高低。以上拿我專業當廉價耍的學生或茶友，我一律低調冷置疏遠。

試茶是一門高深而專業的學問，幾十年幾百道茶喝下來的成本加經驗才能略加判別一二。習茶沒有捷徑，就是一道茶一道茶喝過去，真金白銀砸銀子、時間歲月積累口味地圖。以水金龜這類茗叢的口感風味來說，正岩茶、拼配茶、品牌茶、焙火工藝沒有喝過一遍，哪裡知道差別與高低?單純認為品牌茶就是不上檔次，某種心態是一種不肯從眾自以為是的心態，那如果高價買到茶莊的《故事茶》，品鑒分別的基礎在哪裡?任何商業行為都有合理的定價和市場受眾區分，偏聽一方只能當個多花銀子還學不到茶藝的冤大頭。

如果沒喝懂平價茶(抱歉，我不喜用口糧茶，改日專文淺論)，高價茶擺在面前，能懂嗎?最常發生的就是冤大頭買故事茶還以為自己是不吃虧的，等於身上撓癢癢掏錢買開心。

我的學生習茶通常只有二種本事，就是會喝茶、會泡茶。很簡單不?

《會喝茶》，走遍天下心中有好茶，不管自己買還是別人送的，只認好茶不認茶價。這樣一來，低價劣茶不入口，高價劣茶不沾邊，低價好茶默默喝，高價好茶掏錢買。

《會泡茶》，任何茶掌握基本核心茶藝，會喝茶的口舌底氣，劣茶不入口，中價茶泡出水準，高價茶泡出深度，一點不浪費錢又守住健康。

喜歡聽故事買茶的人非常多，多到難以想像的程度，因為人類天生帶有一種自我陶醉自我安慰的基因，願意相信當下氣氛好燈光佳名氣大故事奇幻、東西希缺傳奇的說詞。這些我都沒意見，只要不是我身邊的親朋學生，天下之下誰掏錢誰開心!買茶各取所需。我的底線是買《故事茶》沒關係，誰愛掏錢都圖個爽!但是通常買《故事茶》的茶友，常常遇到《事故茶》機率很大，花錢還傷身，這不賠了夫人又折兵!

三千元品牌茶喝明白了，進階到三萬元頂級茶，通透甘心。豪奢貴賈當然也可以直接喝三萬元頂級茶，忽視三千元入門茶。習茶不過是喝茶練茶循環往復加上歲月經驗，當中是一道一道堅實的口味地圖積累的風味品鑒，花錢無高低，唯有適配。

下次，不管在哪裡又碰上「困百家之知，窮眾口之辯」的茶友，以台灣人低調的個性，呼呼哈哈裝傻就混過去了，決不拆穿。

真懂茶的，《故事茶》無論什麼套路都不管用，心中只有好茶和茶價是否適配，還有現實一點的買不買的抉擇而已?通常喝茶到位的老茶骨，碰上低價真好茶，就是不出聲買回家喝，決不嚷嚷!而喜歡各種傳奇的《故事茶》的，練茶下功夫麻煩嫌的，專業推薦總感覺被賺了點的……經常買爆《事故茶》，好唄!《故事茶》也能促進貴廢經濟，偶而去媽祖廟上上香，祈願媽祖娘娘保佑不要喝到《事故茶》呦~

總結今日金句~~

遇上故事茶不拆穿!

遇上低價好茶不嚷嚷!

遇上是事故茶不說破!

@小蘇藏茶

#善憙茶華茶藝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