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得庵玄秀遠諱日 雲水茶席奉好茶】位於圓山捷運站附近的臨濟護國禪寺創建於一九00年,於一九一一年落成,為日據初年日本僧人得庵(梅山)玄秀禪師所建,為臨濟宗妙心寺派在臺灣傳教的根本道場,當時他受第四任臺灣總督兒玉源太郎之邀來臺弘法佈教,以臨濟宗風紹宏佛法,光復後白聖長老傳戒恢復宏法,再由淨心長老接續道場。今年8/31為開山祖師梅山玄秀(又名得庵玄秀)
圓寂一百年遠諱紀念日,隸屬日本臨濟宗法脈的寺院僧主,與台灣淨心長老轄下的寺院僧主,齊聚臨濟護國禪寺開演佛事,紀念追懷開山祖師得庵玄秀禪師。



茶席前幾日,我臨時接到好友的邀約,一同設席泡茶供養台日雙方的寺院僧主,是日欣然赴約。好友鳳姊姊自27歲皈依悟潔法師,在淨心長老轄下寺院泡茶供養超過三十載,不管是法會行茶還是僧眾議事,年年月月一路行來,從豐美少婦泡到富泰老嫗,泡茶功夫自然了得,當真是如假包換的《茶頭》(佛家稱禪宗始祖靈前獻茶或煮茶待客之役僧;另,舊時一些地區對茶館中沏茶主事者之稱謂。) 當日清晨佈展茶席還沒完備,台灣這邊的眾多法師因為熟識鳳姊姊多年,還沒八點,早就等喝晨茶了。我們快手快腳展佈兩席並聯茶席,一早就先以好茶供養台灣這邊的眾法師,讓師父們暖暖胃。


日本是一個謹遵禮法的國度,儘管僧眾修行法脈如絲藕懸線,但是對祖師的恭謹和崇敬絲毫不減。當日得設茶席之便,早上日僧眾佛事進行時我也靜默觀禮;從未參與過日本佛事的儀軌,讓我大開眼界。在歷史洪流的交會下,得庵玄秀祖師開基道場,淨心長老接續紹宏宗風,當日就在雙方僧院主的佛事中,一日一台,一邊一國,見證了佛國淨域的融合與殊勝。


佛事進行時正值盛夏,臨濟寺列國家古蹟,至今大雄寶殿仍保存完好,全為木結構之歇山重簷式,所以沒有冷氣空調設備,台日僧眾擠在大雄寶殿展演佛事,溽暑火傘高張,法師們下席時早已口乾舌燥難當。公益茶席與一般如詩如畫的展演茶席不同,最大功能是利他與服務,行茶的茶人往往要在變異性很高的環境下泡茶,茶既要泡好,也要有節有度的奉茶,整個行茶的過程需要茶人與茶侶通力合作,在高度靜心與和諧氣氛下完成茶事。遠諱紀念佛事一下席就是午齋,一瞬間台日僧眾和護法居士大約160人同時在齋堂要喝茶,怎麼泡茶?

我習茶以來很幸運常有機會在佛門奉茶,開過的公益茶席不知凡幾,百人以上喝茶不算罕見,出湯千杯更是所在多有,一律以紫砂壺一壺一壺現泡出湯,從來沒有以大桶茶充數。因為同師門習茶,也是私交甚篤的茶友,默契和手法可以協同,我和鳳姊姊兩席同開,兩茶人同泡一種茶,茶侶不是同門習茶就是我的學生,茶侶四名分內外場分層負責出湯奉茶,午齋席間供養三種茶,先奉高山烏龍,在奉蜜香烏龍和35年小金瓜貢茶,160人飲三道茶湯,一道茶通常奉上二杯,午齋飲盡千杯茶。
長年在佛門奉茶,深知僧侶喝茶高手不之凡幾,比之民間茶友品茶講究,有過之而無不及,自古禪門即有普茶之習,僧人喝茶的細微覺受更勝幾分,對待法師泡茶供養唯有謙謹意和。當日佛事下席後溽暑潮熱,法師們前幾杯當真是用灌的解渴,但是,長年茹素或修行道養的法師,靈覺如潭,靜水流深,不管是用灌的解渴還是晃悠著喝茶,口舌都是非常靈敏的。


招待外賓,高山烏龍必不可少,雖是午齋期間一邊吃飯一邊喝茶,茶也要有層次和節度,茶人在席一絲不苟自在泡茶,茶侶奉茶如儀,茶席就像流動盛宴中的定心石,遷流不息的喧嘩吵雜,絲毫不影響茶人行茶的品質和速度,還要留心照顧喝茶的僧俗二眾配茶速度和口感,這需要非常多場茶席的歷練和經驗。

鳳姊姊與我合作過多次的公益茶席,點香、泡茶、插花都是雲水茶席的常態,我們都以謙謹感恩的心來供養泡茶,不分僧俗一律無差別奉上好茶;茶席,就像我們修行的壇場,靜心與平等心,無分別的自在泡茶,享受當下泡茶的快意,就算有謬讚鼓勵,也是微笑一憙而過;當收拾好茶具,茶擔子一放,雲水茶席已然如江流映月般無聲無息、如幻如滅。



散席後人稀,悟潔法師親自引領我們參觀解說這百年古蹟,臨濟護國禪寺全為木造結構之歇山重簷式,大雄寶殿仍保存完好,建築形式採日本伽藍的仿宋式禪寺格局,內有明治四十五年四月吉辰龍柱及開基佛像,斑痕處處,禪味深深。山門建築屬於日本江戶時期風格,寺前大砥石及寺後開山始祖墓、石雕佛像等極具歷史文物價值。在這幽遠靜深的木造大殿,如若有朝一日能在此敷設雲水茶席供養好茶,當是多麼幸福而感恩啊……,我默默許願著。

